与上帝抢情人《恋情的终结》

“人的心里,有一座关着灯的教堂,只有嫉妒的火焰才能把它点亮。”


格雷厄姆·格林,把一对恋人的床笫写成了告解室,把二战的废墟写成了神坛。今天,我们聊一场“特殊”的婚外情,聊一场“被上帝抢走情人”的爱情事故——《恋情的终结》。

惯写爱情的小说,要么流于甜腻,要么耽于感官。格林却从最流俗的婚外情中撕开了人性的裂缝。二战时期的伦敦,灯火管制、炸弹呼啸,文明的脚手架成片崩塌,肉体与精神双重压抑。正是在这片废墟上,莫里斯与萨拉的爱情像暗火一样燃起,半晦半明。

然而,空袭中的一声巨响成了转折。莫里斯被气浪掀翻,萨拉以为他死去,在绝望中向天主立下誓约:若他生还,她便以“结束这段恋情”作为献祭。莫里斯奇迹般生还,而恋情却戛然而止……

1940 年代,战时的伦敦,作家莫里斯因工作之便结识了政府官员亨利,却被亨利迷人的妻子萨拉迷住;莫里斯以“采访”为由频繁拜访亨利,实则为了和萨拉有短暂的眼神交流。一次空袭预警让同乘出租车的两人第一次牵手,从此开始了一段“背德”的婚外情。

午后的旅馆,两人的幽会场所,突然的空袭中,莫里斯被炸弹震晕,失去呼吸和心跳。萨拉以为情人死亡,无助的向天主祷告:“让他活着,我就离开他。我会信你。我会终结这段恋情。”片刻后莫里斯醒来,萨拉立刻开始收拾衣物,决绝的离开。

莫里斯不明所以,被嫉妒和恨意驱使,借机雇用私家侦探调查萨拉。他偷到萨拉的日记,才得知真相:萨拉仍深爱他,却为了兑现誓言而主动离开。

萨拉在信仰与情欲的撕扯中皈依天主教,不久因病去世。她死后出现一连串“超现实”场景:跛足男孩突然能行走、丑陋男人面容改观,仿佛暗示她的自我牺牲已被天主接纳。

莫里斯目睹神迹,愤怒地祈求天主“别再打扰我”,却同时感到自己的无神论立场开始崩塌。小说以“天主啊,你做得已经够了,永远的饶了我吧”这一悖论式祈祷作为终结。

小说中的三位主人公,就像一片“三棱镜”,把“信仰——嫉妒——自我欺骗”这束光分解成不同谱系。

莫里斯的嫉妒不是情绪,而是认知:他的世界里只有占有和被剥夺,他把萨拉的迟疑解读成“另有新欢”。写作是他的控制欲,他把偷来的萨拉日记剪成碎片,再按自己需要重新拼贴。失去莎拉后他要“把她写在书里,让她跑不掉”。在明知萨拉皈依天主,“祂”才是自己的情敌后,他拒绝让萨拉死后用天主教礼仪下葬。

萨拉婴儿时期的受洗,早已在她灵魂埋下种子,空袭中的誓约只是激活码。她把偷情当自由,却被誓约逼成信徒;她用分手履约,却用死亡交账。信仰于她不是浪漫皈依,而是契约兑现。

亨利早就知道萨拉外遇,却选择“自我欺骗”,他将嫉妒、失意全数冷藏。莫里斯的嫉妒是烈火,亨利的嫉妒是冰箱。他用“一定是我工作太忙,她才寂寞”自我开脱,他把“被背叛”当成唯一能留住萨拉的方式:只要她内疚,她就走不了。殊不知“原谅”才是对爱情更高级的勒索。

格雷厄姆·格林的严肃作品往往以天主教为主题,这部小说无疑是上佳之作。《恋情的终结》被BBC评为“100部英国最伟大小说”第31位。

V.S.普里切特评价:“《恋情的终结》是格林对嫉妒者渴望确定性的最无情揭露;他把嫉妒写成通向不情愿皈依的第一步。”

安东尼·伯吉斯评价:“叙事者一边嘲笑上帝,一边为上帝提供存在的证据;这部小说成为信徒与无神论者共同的焦虑纪念碑。”

格林试图告诉我们:当理性走到尽头,信仰却能以另一种方式介入人生。 对无神论者而言,这些“神迹”未必构成证据,却足以造成人情感上的摇摆——你可以继续不信,却无法假装它们只是幻觉。而小说最动人的力量正在于此:它让最顽固的怀疑者也不得不承认,在爱与死的终极问题上,人总有被更大的东西抓住的一刻。